雅典娜心头一片混乱，像是被投入了翻滚的浪潮。
她忽然明白，曾经自己看到的，不过是父皇刻意展露的一面。
甚至，那是他故意做给外公看的假象，只为麻痹对手，暗中蛰伏数百年。
细细回想，父皇蛰伏数百年，步步筹谋只为夺回皇权。
如今大局将定，他却依旧深藏不露，从未亲自现身于台前。
越往下思索，她心中的迷惑就越深。
她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风云变幻，却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自己的父亲。
他的冷漠、他的隐忍、他的筹谋，像一层又一层迷雾，将她困在其中，让她对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她怔怔地松开手，手中的水晶杯轻轻落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迷茫与渴求，直直望向皇后。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静静等待着母后为自己解开这份困惑。
皇后看着眼前聪慧却被蒙在鼓里的女儿，望着那双本该如星辰般耀眼。
却被世事遮掩了光芒的双眼，再次重重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她打心底里不愿，更不忍心让女儿卷入这无尽的皇权纷争与仇恨之中。
她不想自己和宙斯之间的恩怨，将女儿彻底拖入深渊，让她重蹈自己的覆辙。
可她比谁都清楚，宙斯的心肠太过狠绝。
这场纷争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可言，他绝不会放过自己，这个陪他走过蛰伏岁月、却始终与他立场相悖的女人。
更不会放过雅典娜，他们的女儿。
还有他们那个早逝的、聪慧过人的儿子，那个本该像雅典娜一样耀眼，却不幸夭折的孩子。
皇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殿宇的飞檐，落向遥远的星际深处。
那里星河浩瀚，暗流涌动，无数纷争与阴谋正在上演。
她的眼神里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有疲惫，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沉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又像是在告诫雅典娜。
“你的那位父皇，他比任何人都冷酷，也比任何人都精明。”
“在他眼里，对他威胁最大的，从来都不只是长老院。”
皇后顿了顿，目光依旧望向星际深处，语气愈发沉稳。
“连你都能察觉到，人类终有一天会顶替神族的地位，成为这片宇宙的新主宰。”
“那么你那位父皇，他又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的眼睛，比任何人都敏锐。”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几分嘲讽的凉意，像是看透了人类的伪装，也看透了宙斯的忌惮。
“呵呵，你以为人类是友善无私、主动伸出援手？”
“那位人类皇帝，还有他麾下的智者，比所有人都看得透彻。”
“他们的实力每暴露一分，你父皇就会多忌惮一分，这份忌惮，会随着人类的强大，越来越深。”
“从当年他们连西北大区的普通舰队都挡不住，不得不舍弃自己的母星，狼狈逃亡；”
“到如今，他们能击溃皇妃率领的精锐舰队，甚至斩杀了时光女神荷赖，展现出的实力，令人心惊。”
皇后的目光渐渐锐利，像是能穿透星际的迷雾，看清人类的发展轨迹。
“如果继续放任人类成长，他们未来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谁也无法预料，等到长老院被他击败，他回头再对付人类，却发现哪怕集中神族所有的强者，都无法取胜。”
“到那时，他蛰伏数百年的所有谋划，都将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以，你父亲绝不会容忍这种可能。”
皇后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目光重新落回雅典娜脸上，眼神锐利如刀。
“他会先集中神族所有的力量，灭掉人类。”
“至于长老院，还有我们，他会留到最后，慢慢处置，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我们，”皇后看向雅典娜，眼神带着几分恳切，又藏着几分无奈，像是在为女儿规划一条唯一的生路。
“无需理会这些，也不必卷入这场乱战。”
“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守好伽马星系的宁静，好好享受这段安稳时光。”
“外面的风雨，不必在意，也无需插手。”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继续说道，像是在给雅典娜指明一条长远的路。
“如果人类真的要被你父亲击败，到那时，你再出手，保住一批人类，用心培养。”
“只有这样的人类，才会成为你的手下，成为你未来与父亲抗衡的真正资本。”
“但现在，与人类联合，我们不过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我们付出的兵力与资源，最终都会成为人类或者宙斯壮大的垫脚石，对我们没有半分好处。”
皇后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严肃而认真。
“这步棋，走不得。”
听着皇后这番鞭辟入里的解释，雅典娜双眼猛然睁大，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像是有星河在其中翻滚。
她不得不承认，母后的分析字字精准。
看透了所有权谋与局势，看透了宙斯的心思，也看透了人类的未来，堪称真正的政治高手。
可这份极致的理智，又让她觉得母后太过冷血。
在母后的规划里，人类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是未来抗衡父皇的资本，而非值得真心相待的盟友。
若是一切真如母后所料，父皇率先出手击溃人类。
她再坐收渔利，护住一批人类悉心培养。
假以时日，便能拥有与父亲抗衡的底气，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她忍不住设想另一种可能，一种让她心底发寒的结局。
若是父皇倾尽神族所有的大军，也根本无法击败实力强横的人类。
届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要厚着脸皮再度登门，放下长公主的尊严，恳求与人类重修旧好？
可到那时，他们冷眼旁观的态度，早已伤透了人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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