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信任荡然无存，他们非但不会与她结盟，反而会彻底将她视作敌人，伺机报复。
心底的纠结刚翻涌上来，皇后仿佛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她看着雅典娜眼底的挣扎与矛盾，眉眼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质问。
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又像是在自我辩解。
“我们自始至终，只是没有出手帮助人类，从未落井下石，更没有与他们为敌。”
“我们只是选择了中立，守好自己的疆域。这般中立自保的态度，何错之有？”
伽马星系首府的神族大殿，矗立在星云环绕的星核之上。
通体由剔透的永恒水晶筑成，殿外淡紫色星云缓缓翻涌。
细碎的星尘如萤火般顺着水晶舷窗飘入，落在光洁的云石地面上，晕开一片柔和却清冷的光晕。
雅典娜身着绣着星辰纹路的鎏金长裙，身姿挺拔地立在大殿中央。
可就在这一刻，她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滞，原本微蹙的秀眉彻底舒展，整个人僵在原地，愣怔得忘了动作。
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垂落的裙摆，鎏金丝线在掌心勒出浅浅印痕。
连原本平稳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打破殿内这份沉寂得近乎压抑的氛围。
她抬眸望向大殿正上方，母后端坐于云纹王座之上。
周身没有丝毫多余的气势外放，却自带一股掌控一切的威严。
皇后眉眼淡然，目光平静地落在殿外流转的星云上，哪怕外界人族使者苦苦求援、星际战火一触即发。
她的神色也未曾有半分波澜，眼底深处沉淀着看透世事的冷静与深谋远虑。
目光仿佛能穿透亿万光年的星际尘埃，将这场人族与神族皇权的纷争、背后所有的利益纠葛、胜负走势看得一清二楚。
对比之下，雅典娜心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挫败与自省。
一直以来，她以神族长公主的身份执掌部分权柄。
自以为早已练就决断大事的心智与眼界，能在纷繁的局势中理清方向。
可此刻站在母后面前，她才惊觉自己的想法是如此稚嫩浅薄。
她会因人族使者声泪俱下的恳求而动容，会因血脉至亲的对立而心绪摇摆，心中始终藏着一份柔软的温度；
可母后没有，她有的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冷静，是关乎神族存续的杀伐果断。
那份必要的冷酷，是自己永远不及的。
这份多余的柔软，在残酷的星际战争、冰冷的神族权斗之中，终究显得太过无力，甚至会成为拖累自身的软肋。
缓缓收回目光，雅典娜垂眸凝视着自己掌心。
一缕微弱却纯净的神光在指尖流转，脑海中飞速复盘着此前两人定下的策略。
退守伽马星系，按兵不动，绝不轻易出兵响应人类的号召，冷眼旁观人族与神族皇帝，也就是自己的父皇展开殊死搏杀。
起初她对这个决策尚有迟疑，可此刻反复权衡，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开。
若是此刻违背初衷，出手相助人族联手对抗父皇，能换来什么？
不过是人类一时的感激，待战争结束，这份感激转瞬即逝。
而神族却会陷入内战的深渊，自身实力损耗殆尽。
可若是坚守策略作壁上观，坐看双方拼至两败俱伤，等到父皇击溃人族，再出面保全一部分人族留存。
届时既能收获人族的彻底臣服，又能最大限度保留自身势力，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便能坐收渔利。
这份收益，远比贸然出兵要丰厚百倍。
思绪翻涌间，她又细细推演起三方实力。
人族虽战力不及神族，却有着殊死一搏的顽强；
父皇麾下掌控着神族最精锐的主力，战力滔天无人能敌；
而外公所在的神族长老院，也在暗中积蓄力量，形成无形的制衡。
一番深入剖析后，雅典娜心中彻底清明，即便父皇最终能赢得这场战争，也必定是惨胜。
会折损无数精锐，伤筋动骨，再无余力掌控神族全局。
当她彻底理清所有思绪，再次抬头与王座上的母后对视。
只见皇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这场牵动整个星际的纷争。
所有的变数、所有的结局，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没有半分意外。
那一刻，雅典娜彻底心悦诚服，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动摇烟消云散。
她无比笃定，母后选择按兵不动。
是当下最明智、最利于神族未来的抉择，这份运筹帷幄的能力，绝非自己能比拟。
……
而在亿万光年之外的加索星域，人类基地内却是另一番紧绷的氛围。
整个基地由厚重的合金筑造，冷硬的金属墙壁泛着银灰色的冷光。
应急灯的淡蓝色微光在各处控制台屏幕上跳荡，空气里弥漫着星舰引擎运转后残留的臭氧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偶尔响起的低频警报声，让整个基地的氛围愈发凝重。
段攸站在主控制台前，指尖捏着刚接收完毕的密电，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通讯光屏上。
丁仪发来的密文还在闪烁，短短几行字，却让他瞬间读懂了背后的深意。
此前他亲自赶赴伽马星系首府，费尽周折才换来与雅典娜长公主的一次视频通话。
本以为能争取到皇后的支持，可接下来多日，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回音。
没有接见，没有答复，彻底的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皇后与长公主，终究选择了冷眼旁观，坐视人类与神族皇帝厮杀。
他将手中的密电递给身旁站着的贾诩，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压了千斤巨石，随即缓缓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其实在等待的这些日子里，他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当真相摆在眼前时，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待还是彻底破碎。
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从眉梢眼底渗出来，转瞬又被他强行压回心底。
他深知，在生死存亡的局势面前，失望毫无用处，唯有理清现状，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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