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管事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矿道，裴寂才收回目光。
他闭了闭眼，让刚刚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严家少爷，少爷的女朋友。
呵呵！
那些大人物参观矿场，跟自己没关系，他只要好好干活就行。
随后裴寂睁开眼，镐头的振动频率调到最低档，对准矿脉边缘那道细如发丝的天然裂隙，手腕一压，轻轻一震。
一块拇指大小的星禹矿碎屑落下来，被他接在掌心，随手塞进身后矿场统一发放的随身空间矿袋里。
动作倒是很利落。
旁边的队友则是还在低声议论严家少爷的女朋友会是哪家的大小姐，裴寂压根没搭腔。
他闷头干活，震荡镐贴着矿壁走了一圈，又撬下两块品相不错的矿石，收了起来。
说起来，他的异能在挖矿这行当里实在不算占便宜。
星禹矿内部结构敏感，火系系异能一个控制不好就容易诱发能量暴动。
别的矿工靠土系异能感知矿脉走向，靠金系异能精准切割，甚至靠风系异能降温降尘，都各有各的门路。
他呢？除了调震荡镐的时候比旁人多几分耐心，几乎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优势。
但这不重要。
昨天收工回去，他在自己的罐头小屋里查看了那几块矿石——只靠掌心贴着矿石表面，感知里面的能量流动。
那些狂暴因子确实是麻烦的东西，像一团团带着尖刺的雾，贴在精神力上又扎又痒，时间长了甚至让人头晕恶心。
但裴寂耐着性子，把精神力凝成极细的丝线，绕过那些雾团，轻轻探向矿石内部——吸收少量的能量。
那些矿石本身蕴含的能量，远比市面上流通的辅助异能升级的物资，要醇厚得多。
未经净化的星禹原矿，能量密度几乎是很多常见物资的两倍以上。
他在那一小块矿石旁边枯坐了半个晚上，精神力反复试探、回避、再试探，渐渐摸到了一点规律。
更重要的是，裴寂发现自己异能那层卡了很久的瓶颈，隐隐松动了一丝。
一丝就够。
他已经卡在那道坎上很长时间了。
这几个月里，裴寂接的活越来越杂，攒的钱却总是不够用。
所以他现在只能偷偷吸收没净化过的原矿。
这个决定他谁也没告诉。
队友们只知道队长干活格外拼命，每天挖的量比其他人多出将近三成，还以为他是想攒攒一起去净化。
没人知道裴寂每天晚上罐头小屋，都强忍着狂暴因子冲击精神海的剧痛，一点一点把矿石里的能量剥离出来，再一点一点灌进自己的异能核里。
疼是真的疼。
但比起穷，他更怕疼过之后还落魄。
今天管事的说矿上管饭，免费发放高级营养液，对裴寂来说是意外之喜——这类营养液一般有一点的净化作用。
营养液他几口就喝完了，连味道都没仔细尝，只觉得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体力恢复得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高级货就是不一样。
裴寂抹了把嘴，重新抄起震荡镐。
午饭后的矿洞温度比上午高了一些，穹顶上的照明晶石散发着微黄的光，照得人脸上一层油汗。
裴寂的工装早就被汗浸透了，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裤腿上沾满了灰色的矿粉，头发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岩屑。
他蹲在地上，镐头一下一下敲着矿壁，重复且不停歇的姿势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往日那个衣着光鲜的裴寂，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角落去了。
现在的他灰头土脸，指甲缝里全是矿渣，额角的汗淌下来在脸上冲出一条白印子。
“娇娇，你看以后这都是你的。”严秋白的声音就是在这一刻从矿道那头传过来的。
这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了却依然掩不住张扬的腔调，像是炫耀又像是献宝。
那声音在矿洞里回荡了两圈，把附近几个作业面的矿工都引得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裴寂的镐头也顿了一下。
他直起腰，偏过头去看——矿道入口处逆光站着两个人，男的穿着一身军官常服，腰背挺得笔直。
不是人鱼少年的模样，而是帝都星的征兵宣传画面里常见的样子。
戴着面具的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身量纤细，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外套，在灰扑扑的矿洞里显得格外扎眼。
裴寂眯了眯眼。
那女人的侧脸他认得的——叶茉然。
上次农场干活的时候，裴寂见过她一面。
后来，他又刻意打听了一下叶家的具体情况——叶家虽然家世显赫，但人丁单薄，到这一代只剩下叶茉然一个嫡系血脉了。
此时严秋白的“讨好”还没有结束。
“而且矿石净化坊我也一起转给你，”严秋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以后这些矿石你想怎么用都行，不用再去找外面的净化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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