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困惑，“但张庭安这个时候跳出来，是什么意思？我就不懂了。”
柳如月沉默了片刻：“我想……不外乎就是南光亮把他笼络好了吧。”
林明达摇了摇头：“他不够格。他才升任副省长多久？他有什么资格去笼络一个像张庭安这样的老资格？”
他靠在椅背上，“我在想，是不是我轻视他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让他对我有所不满？”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柳如月迟疑了一下说道：“现在我的意思是，先把江投这边查清楚。上面的事，我管不了，也不去管。尽量不给你惹麻烦。”
林明达点了点头：“我的意思也是这样。适可而止，别把事情搞得太大了。南光亮那边，只要不出格，就别去招惹他。就算有指向是他的证据，也别去主动掺和。”
他停顿了一下，“只要……”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孙哲文和柳如月都明白他省略掉的那半句话是什么，只要不影响到大局，只要不把火烧到更高的层面，只要还能控制得住局面。
他们也都明白，有的时候，事件的发展并不会完全按照人们的意愿来进行。有些火，一旦点燃了，就不是你想让它烧到哪里，它就会乖乖烧到哪里的。
回到家的两人，换了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孙哲文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正在解头发的柳如月：“你爸觉得这样就能天下太平了？还是说，他不想落个新官上任就赶尽杀绝的名声？”
柳如月的眉头皱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嘀咕了一句：“说得真难听。”
孙哲文无奈地摊了摊手：“话糙理不糙。我说得没错吧？”
柳如月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里带着一种更深层次的思索：“我倒不担心他说那些话的本意。我反而担心的是，他想控制事态，但别人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我觉得，他身边估计有人对他说了什么。”
孙哲文的眉毛挑了一下，走到她对面坐下：“什么意思？”
柳如月叹了口气：“虽然我和我爸的想法是基本一致的，不能让这把火烧得太猛。但我和他的区别在于，他宁愿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做到你好我好大家好就最好。但这怎么可能？今天你退一步，明天他就会进一步。除非他愿意以后都听命于对方，否则这种退让只会换来步步紧逼。”
她很是直白的说道：“我这些年来，为什么要守在省厅这个位置上？不就是想给他一个能说起硬话的底气吗？”
她苦笑了一下，“他也是年龄大了，做什么都有顾虑了。”
孙哲文听懂了她的意思：“可是，你也不敢保证这火不会蔓延吧？万一涉及到了上面……”
“哼。”柳如月冷哼了一声，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到那时，大不了撕破脸就是了。天南那么难的关口都过来了，到了江南反而是临门一脚了，还要退缩，那才搞笑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孙哲文从她的目光深处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野心。
柳如月继续说道：“我爸干不了几年了。这几年是他仕途上最后的高光时刻。干得好，干得不好，结局都是退休。但你不一样，只有这几年，你抓住了，你的终点会远胜于他。”
孙哲文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还是算了吧。差不多得了。位置太高，我怕我做不来。”
柳如月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好了，现在说这些干嘛？还是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孙哲文听出她有一丝不太高兴的成分，但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莫非到了某一个层次之后，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人更上一层楼？
想想当年的袁琳是这样，如今的柳如月也是这样。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对，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他收拾了一下，躺上了床。柳如月却还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隔着门板隐隐约约地传来，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都是在询问和安排之类的。
孙哲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些走神。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柳如月说的那一步，自己是听从安排，还是走自己的路？他没有答案。
一大早，柳如月就起了床。孙哲文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我去市局了。这次我必须撬开她们的嘴。”
孙哲文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还泛着鱼肚白的天色：“你这么早就过去？”
柳如月点了点头，一边整理着警服的领口，一边说道：“心中有事，不如早点过去。与其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如去想想怎么突破。”
她停顿了一下，“我猜测，她们估计是觉得还有人会保她们，所以才都不肯开口。”
孙哲文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了过来：“这还用猜？昨天南光亮都亲自去送肖雪了。这显然，她们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他脑子中闪过一丝，却也没抓住，“我昨晚也想过一个问题，南光亮为什么昨天会亲自去送肖雪？而且目的地是墨城。他为什么要送她去那里？是要做什么？”
柳如月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为什么？”
孙哲文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柳如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地名：“墨城……”
她眯了眯眼，努力回忆着，“肖雪倒是说去墨城旅游。但昨天审讯的时候，好像忽略了一个细节……”
她忽然想起来了：“肖雪的手机里，好像有一个墨城的通话记录。昨天居然没有追问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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