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吃过饭之后，陈明哲从老柜子里翻出了两床被子。
被子是棉花的，外面的被套洗得发白，边角有几处缝补过的痕迹，针脚歪歪扭扭的，陈明哲说是他奶奶前两年缝的。
他把被子抱到靠墙的那张木板床上，先铺了一床当褥子，又把另一床展开盖在上面。
铺完了他用手掌压了压床面，凹陷下去一块又慢慢弹回来，转头对方临珊说还行，比看起来软。
随后，就把自己睡的那床被褥搬到了奶奶房间，在床边的地上铺了一层稻草，稻草上面再垫了一床旧褥子。
方临珊站在门边看着他把稻草摊均匀，拿手拍平，然后铺褥子，最后压上棉被。
“你晚上睡地上不凉吗？
“不凉，稻草隔潮，下面垫得够厚就一点不凉。”
闻言，小姑娘还想再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只说了一句：“那你晚上盖严实一点。”
但那一晚她睡得不算很沉，翻了几次身，外面山里的夜很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过来，然后又是一片沉寂。
她都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才真正的睡了过去。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青年就醒了。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稻草在褥子底下发出一阵窸窣响，之后蹑手蹑脚穿好外套，推开外间的门走了出去。
奶奶房间的门轻轻响了一下，老太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明哲？”
“奶奶。”陈明哲回头站在门边：“你再睡会儿，我收拾收拾屋子。”
闻言，老太太穿着棉袄从里间走出来，头发已经梳过了，别了两个旧发卡：“我睡不着了，跟你一块儿弄。”
“不用，奶奶，你坐着，我一会儿就弄完。”他说着，从墙角拿了一把竹扫帚，开始扫地面。
水泥地上积了一层灰，灶台边上还有一些干草屑和柴火末，昨晚上烧火的时候掉出来的。
小伙子见状，弯着腰从这头扫到那头，把扫帚伸到桌子底下和柜子底下掏灰，掏出来的灰在扫帚前面聚成一小堆一小堆的。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他扫，偶尔伸手指一下说柜子边还没扫净，他就转过去再扫两下。
扫完地，他找了个旧脸盆去屋后打水，屋后是一个很大的蓄水池，他滔了一盆水端进来，把抹布浸湿拧干，开始擦桌子、擦柜子、擦灶台。
灶台上的油渍干了以后黏在表面，他拿抹布反复擦了好几遍才擦掉。
擦完灶台他又把暖水瓶的竹壳擦了一遍，擦完以后放在桌上摆正。
然后开始收拾墙角的杂物。几个空麻袋叠起来码好，几根散落的柴火拢到一起放进灶膛旁边的柴筐里，那把锄头靠在墙根底下，他把锄头上的泥巴拿石头刮干净了，立到门后的角落里。
窗台的灰也擦了，窗户不大，木头窗框上油漆斑驳，但玻璃擦过之后透亮了很多。
早上的光从窗子照进来，方临珊床边的帘子是老蓝布做的，光透过去变成幽幽的青色，那道光慢慢的从帘子底部往上爬，从床边爬到床沿，再爬到了方临珊的脸上，悄悄的把她给晃醒了。
这不，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看见床边的蓝布帘子比昨晚亮了不少，光从布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灰尘的影子投在墙上。她裹着被子坐起来，伸手把帘子拉开了一半，探出头往外看。
一看之下，便愣住了，外间跟昨天晚上完全是两个样子。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灶台底下那片常年被灰熏黑的地方都擦过了。
桌子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柜子门关严了，门口的那双旧布鞋也并排摆好了。窗玻璃透亮透亮的，光从外面洒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亮堂堂的。
陈明哲正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添柴火，听见帘子响动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刻的小妞儿，还坐在床上，头发乱着，眼睛半睁半闭，脸上的表情从刚醒的迷糊慢慢变成了惊讶。
她看了看四周，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地面，又看了看窗台上被擦过的玻璃，张了张嘴：“陈老师，你半夜大扫除啊？”
她这话一落，灶台旁边的椅子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娃儿，我们是早上起来大扫除的。”
小妮子顺着声音转头，看见陈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两手拢在袖子里，笑呵呵地看着她说道：“明哲天没亮就起了，打扫半天了。”
闻言，方临珊立马低头找手机看时间。她按亮屏幕一看，九点五十分了。
随后，她整个人顿了一下，猛地掀开被子站起来，脚在地上找鞋穿了两下没穿进去，干脆光着脚踩在地面上。
地面擦过以后凉丝丝的，她站着愣了一下，脸都红了：“我......”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陈......陈老师，你怎么不叫我一下。”
一听这句话，老太太笑出声来，闷闷的，嗓子眼里带了一点气声：“叫你干啥，路程这么远，几千里地，肯定是累坏了，应该多睡会儿。”
方临珊闻言，站在那里，脚趾头蜷了一下，低头看着地面，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说完，脚趾头又蜷了一下。
陈明哲从灶台前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的：“去洗脸，水我给你烧好了，暖水瓶里的，兑凉水了，温的。”
他边说，边指了指门口的脸盆架，上面放着一个干净的脸盆，盆边搭着一条叠好的毛巾：“衣服穿好，山里早上凉，你光脚站着明天会感冒的。”
瞧瞧，小妮子被他这么一安排，好像突然有了台阶下。她哦了一声，转身去床上摸外套。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手脚忙乱的穿衣服套袜子，笑得更深了，跟陈明哲说了一句方言，方临珊没听懂，但听那语气肯定是打趣的话。
陈明哲听了之后没接话，弯下腰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他低头笑了一下，也没否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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