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在无声中蔓延。夜风穿过打开的窗户，卷动着两人的衣袂发丝。
然后，那位十二翼天使动了。
她没有使用任何看起来神异的能力，没有瞬移，没有化光，而是非常……“人性化”地、略微向前飘了一小段，来到了窗户边上。
她伸出那只没有拿着手铐的、同样纤细美好的左手，似乎想要扶住窗框，同时身体前倾，一条腿微微抬起，竟是打算……翻窗进来？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过平凡，与她全身散发的圣洁光辉和背后那十二只充满威慑力的巨翼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就像一位神只打算徒手爬过一道矮墙。
梁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以为对方要用什么特殊的方式穿越窗户。
下一秒——
“哐当！”
一声清脆而结实的撞击声响起。
天使少女那光洁的、看起来吹弹可破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打开的窗扇边缘——那凸出的木质窗框上！
力道不小，甚至让那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窗都颤了一下，发出呻吟。
“哎呦，好疼。”
天使少女发出一声轻呼，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与她形象极不符合的痛楚和……委屈？
她那只本欲扶窗框的手立刻缩了回来，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身体也因为撞击的力道微微后仰了一下，背后的光翼都因此不稳地扑扇了几下，洒落一片更加明亮的光尘。
这一幕，将屋内全神贯注、如临大敌的梁羽看得目瞪口呆。
他脸上那种冰冷的戒备和隐含的杀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和荒谬感。
就好像你正准备拼死一搏对抗一头毁天灭地的巨龙，结果对方走过来的时候一脚踩进了自己挖的坑里，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
梁羽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天使少女似乎也有些懊恼，她放下捂着额头的手，另一只手开始在空中小心翼翼地挥动，摸索着。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完全没了刚才那种凌空而立、掌握一切的气势。
她的手指先是碰到了窗扇的边缘，然后顺着向下，摸到了窗台，接着又向旁边探索，想找到窗户打开的空隙。
然而，也不知是这扇年久失修的木窗结构有点特殊，还是她的空间感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实在不佳，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手在窗框和打开的窗扇之间来回比划，就是没有找到一个能让她顺利通过的、足够大的空隙。
那十二只巨大的光翼在她身后不安地轻微摆动着，仿佛也在为主人的窘境而困惑。
大约两分钟后，天使少女放弃了。她停止了摸索，静静地悬停在窗外，那被黑缎蒙住的面容朝向梁羽的方向。
即使看不到她的眼睛，梁羽也能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凝视和要求。
“那个谁，”
她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指令口吻，
“把我带进去。”
梁羽：
“……”
他看了看对方手里那副明显是用来铐自己的手铐，又看了看对方那张虽然蒙着眼但依旧能感觉到“等待”神情的脸，一时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算什么事？
刚才还剑拔弩张，转眼就要自己帮“绑匪”翻窗进来绑自己？
但……对方看起来好像是真的进不来。
而且，梁羽瞥了一眼对方身后那十二只光翼，心里盘算着：让她一直卡在窗外好像也不是个事，万一她恼羞成怒直接拆了这酒楼……虽然这酒楼里的人已经都变成木偶了，但自己可不想被埋在下面。
“……真麻烦。”
梁羽低声咕哝了一句，脸上满是不情愿，但还是上前两步，伸出手。
他没有去碰对方的手臂——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禁忌——而是小心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不是尸体的那种冰冷，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某种光滑金属或是玉石的凉意，肌肤细腻得不像真人。
“抓稳了。”
梁羽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稍微用力，将对方从窗外拉了进来。
天使少女的身体很轻，几乎没有重量，顺从地被他拉了进来，那十二只光翼在穿过窗户时自动收敛、折叠，化作一片柔和的光晕贴附在她身后，没有造成任何阻碍。
双脚落在地板上，天使少女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梁羽则像触电一样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手依旧按在刀柄上。
“喂喂喂，”
梁羽嘴巴可没闲着，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尘的裙摆、神态自若的天使，
“你说你是真瞎还是假瞎？
我这么大一个活人你都能‘看’到，结果自己却撞到了窗户上？”
他特意加重了“看”字。
这实在是太过诡异。
对方能准确找到自己，能“看”着自己说话，却会撞上一扇明明打开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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