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暮云从幽州巡边赶回来,一路上换了六匹马,歇了三个驿站,硬是把五天的路程压缩成了两天一夜。
当他踏进王府大门的时候,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活像个赶脚的贩夫。
但他顾不上洗把脸,换身衣服,直接就往书房走。
因为他知道,范南和裴伦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屋里放了冰盆,角落里的青铜冰鉴冒着丝丝白气,把夏日的暑气挡在外面。
范南和裴伦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王爷。”
赵暮云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漠北那边的情况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兀罕赢了,正在整合草原。最多三个月,他就会南下。”
范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户部尚书,管着大胤的银袋子,大胤这几年打的仗,花的每一两银子,都要从他手里过。
“这么快?”
范南道,“我还以为兀罕和兀术两兄弟怎么也得打上三五个月,两败俱伤,咱们再坐收渔利。没想到兀术这么快就赢了。”
“兀罕比他爹还狠。”赵暮云道,“他把自己亲哥哥的部下烧成了焦炭,眼皮都没眨一下。这种人,比兀术更难对付。”
裴伦在一旁点头。
他是兵部尚书,管着大胤的兵符印信,对各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一旦开口,往往就能说到点子上。
“王爷打算怎么办?”裴伦问。
赵暮云看着他:“北伐。彻底灭了北狄。”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范南和裴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不是不知道王爷的心思,但真的听到这两个字从王爷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一沉。
范南放下手里的茶盏,往前探了探身子,斟酌着开口:
“王爷,我知道您的心思。但不得不说,现在北伐,时机未必合适。”
赵暮云没有打断他,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范南继续道:“海上虽然赢了,但消耗不小。登州水师和金陵水师都在休整,沧州水师还在筹备,光是造船、修船、买木料、雇工匠,就花出去几十万两银子。”
“石见银矿的银子虽然运回来一批,但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幽州建都、造船、造火铳、赏赐将士、安置伤残、抚恤阵亡家属……”
“国库刚刚有点起色,经不起又一场大战。我管着户部,知道底细。”
“现在国库里的银子,满打满算,只够打一场三个月的仗。”
“要是拖久了,就得加税。加税,百姓就要骂娘。”
裴伦也道:“范大人说得对。王爷,咱们刚打完海战,将士们需要休息。”
“林丰的登州水师在海上漂了大半年,不少人身上长了烂疮,连站都站不稳。”
“唐延海的兵马在东瀛打了三个月,虽然赢了,但伤亡也不小。”
“再说,草原那么大,北狄骑兵来去如风,就算打赢了,也很难彻底剿灭。”
“万一陷入泥潭,几万大军被困在草原上,补给跟不上,冬天一到,冻死饿死的比战死的还多。后果不堪设想。”
赵暮云听着,没有打断。
他把茶盏放回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书房里只剩下这有节奏的敲击声,和冰盆里偶尔传来的“啪”的一声——那是冰块融化碎裂的声音。
等他们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范大人管着钱袋子,裴大人管着兵符印信,你们考虑的是实际困难,本王都懂。”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那是一幅巨大的舆图,从东海之滨到西域大漠,从岭南瘴地到漠北草原,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画得清清楚楚。
“但你们想过没有,兀术一旦整合了草原,下一步会做什么?”
范南道:“自然是南下劫掠。”
“对。南下劫掠。”
赵暮云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幽州位置,然后往上划,划过云州、宣府,一直划到草原深处。
“到时候,幽州、云州、宣府,哪一处能幸免?”
“边关百姓又要遭殃。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几年功夫就能被他抢光。”
“你们算过没有,这些年来,北狄南下劫掠了多少次?抢走了多少粮食、多少牲口、多少人?”
“特别是两年前,他们打下了大胤的都城,掠走皇室和百姓十万人!””
“那些被掳走的百姓,男的当奴隶,女的做奴婢,生不如死。还盼着我们去解救他们回来呢!”
“这个耻辱,必须让鞑子血债血还!”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你们说将士们需要休息。但你们知道吗,韩忠在幽州守了一年多,他的兵早就闲得发慌。”
“每天除了操练就是操练,闲得都快长毛了。”
“田庆在云州也一样,三天两头来信问什么时候打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乱世边军一小卒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乱世边军一小卒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