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荣馨悦?站在这片静谧里,看着?朝瑶?倚在窗棂旁,她心下那点因朝瑶先前回应而稍定的波澜,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不解与不甘搅动起来。
她定了定神,脸上那抹诚挚里,终究渗出了掩不住的困惑与探究:“瑶儿的话,我明白了。哥哥的事……是他执拗,也是他没福分。” 她声音压低了些,含着世家贵女议论儿女情长、含蓄又直白的矛盾,“只是……我实在有些想不通透。蓐收大人也就罢了,出身、才干、情分,世人还能道一句郎才女姿。可那防风邶……”
她话未说尽,但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轻蔑,已道尽未尽之言——一个名声浪荡、身无紧要职司、终日似乎只知饮酒作乐的氏族子弟,除了一副好皮囊和些许哄人开心的伎俩,还有什么?
“我哥哥待你,与当年待小夭,是截然不同的。”馨悦向前半步,语气愈发恳切,“当年或有权衡,可对你,他是真真切切动了心。自你来到中原,你所行所言,你所展现的一切……他看在眼里,刻在心里。这份心意,绝非虚妄。”
朝瑶一直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棂木纹上划过。待馨悦说完,她才转过头,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了一些,眼神清泠泠的,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
“馨悦啊,你哥哥待我,或许比待小夭时,多了十分炽热,少了三分算计。这我信。” 她微微偏头,似在斟酌词句,“可这份动心,里头有多少是冲着朝瑶这个人,有多少是冲着皓翎巫君、西炎大亚、玉山圣女这些名头,甚至……是冲着我背后辰荣军、西炎权、皓翎威这个念头去的?”
朝瑶含笑的语气里有种看透的寂寥:“我于他,更像一把绝世宝刀,一座无人登顶的孤峰。他心动,是想将这宝刀纳入鞘中为他增辉,是想在这孤峰上刻下赤水丰隆至此一游。这不是男女之情,这是征服之欲,是巅峰之人对另一座巅峰的执念。他爱的,是他想象中的、能与他并肩立于云端的朝瑶,而不是……”
眸光投向禁制外模糊的热闹人影,语气忽而变得轻快又缥缈,“而不是这个会为了几颗东海明珠跟师哥耍赖、会惦记栗子糕、会踩着凳子打牌、心里早就装满了荒唐人和麻烦精的普通女子。”
馨悦怔住,嘴唇微动,想反驳,却发现朝瑶每一个言外之意都踩中不可言喻的心思。
“至于防风邶……”朝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馨悦,眉眼弯起,那点狡黠和暖意又回来了,“世人看他,是浪荡子,是无用之人。可我与他一处,自在。”
她说的很轻巧,却重若千钧,“不用想着权衡利弊,不用端着巫君与大亚的架子,不必担心哪句话会牵扯政局。他懂我的荒唐,我容他的放肆。这世间规矩、权位、名声的标尺,量不到我们头上。我要的,从来不是配得上,而是我愿意。”
她耸耸肩,“当然,他长得是真好,这也很要紧。”
馨悦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朝瑶不等她多思,话锋如流水般悄然转向:“馨悦,你即将母仪天下,成为西炎最尊贵的女子。那我倒想问问你,”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带着探究,“你如何看待玱玹身边那些或倾慕、或依附、或有缘无分的女子?又如何看待……大荒各处,那些流传我与他有私情的香艳传闻?”
馨悦心头猛地一跳,指尖骤然收紧。这问题猝不及防且尖锐无比,她当年听到那些传闻,心里是慌张不安。
那日流言入耳,她正对着一面嵌螺钿的铜镜,试戴一顶新制的珠冠。金玉冰凉,贴在额际,却压不住心头陡然窜起的火。
玉山圣女、西炎大亚、皓翎巫君?……每一个头衔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她赖以生存的身份地位上。
民间声望?那是她作为贵女,再如何经营人脉、施舍恩惠也难以企及的民心所向。
最让她脊背发凉的,是那些从宫廷最隐秘角落流出的耳语,以及过往种种:太尊提起朝瑶时眼角不自觉的纵容,陛下与她是旧识且情意不输于大王姬。
玉山的第一位圣女,王母爱徒,甚至皓翎王那边传来几乎不加掩饰的宠溺回护……
朝瑶究竟是什么人?鬼方族长的孙女?王母的关门弟子?与那刚归顺却让人捉摸不透的洪江大将军也关系匪浅?
背景一层叠着一层,如同雾里看山,以为看到了轮廓,转眼又被更深的云雾吞噬。
这种深不可测,比明确的威胁更令人心悸。
她嫉妒吗?自然是嫉妒的。嫉妒朝瑶能活得如此恣意张扬,仿佛世间规矩都是为她点缀的装饰;嫉妒她能得到那些站在权力顶端之人本能的偏爱与回护,那是一种超越利益算计、她无法理解的亲近。
但比嫉妒更汹涌的,是?冰冷的恐惧与深重的无力?。王后之位尚未正式册封,一切皆有可能。
若朝瑶真有那份心思……她拿什么去争?论权势,朝瑶自身便是庞然大物;论情分,陛下与她的默契旁人难及;论背景,她身后站着的是玉山、是鬼方、是皓翎、是西炎、甚至可能是整个辰荣旧部的潜在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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