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他望着兄长,眼神里有歉疚,有复杂,更有坦然。“大哥,你我之间,有些事,非言语可尽。母亲之事……是我亏欠你。这些年,你心中苦楚,我虽不能全然体会,却也知晓一二。”
母亲的债,家族的桎梏,困了大哥太多年。大哥想飞,他看见了。朝瑶给了大哥天空,也给了涂山氏一个不得不放大哥高飞的理由。他助大哥,是还债,也是为家族寻一条新路——一条与王权深度绑定、分散风险的路。
他声音更低了些:“你想走自己的路,想证明自己……想摆脱涂山二字的束缚。我明白。如今陛下予你机会,朝瑶为你铺路,这是你的机缘。我为何要阻?又凭什么去阻?”
涂山篌瞳孔微缩,涂山璟再次直白地承认那份亏欠,也再次清晰地看透他的不甘与野心。
“至于反噬……”涂山璟轻轻摇头,唇角勾起淡然且充满自信的微笑,“大哥,你是我兄长,我了解你。你若真想对涂山氏不利,不会等到今日,也不会用这种方式。你要的,从来不是毁掉涂山氏,而是……”他缓缓吐出两个字,“超越。”
超越父亲,超越家族,超越那个曾经困住他名为庶长子的阴影。毁掉涂山氏对大哥毫无益处,那只会让大哥变回一无所有的涂山篌,而非未来的商路总司。
涂山篌呼吸一滞。杯中茶水微晃,映出他骤然复杂的眼神。涂山璟竟真的懂。懂他这些年困于庶长子名分的窒息,懂他想要的不是毁掉涂山氏的基业,而是证明他涂山篌之名,不必依附于涂山二字亦能响彻大荒!
朝瑶予他权柄,是让他有机会亲手铸造属于自己的功业与声名;璟予他族内清静,是默许自己以此方式分家自立。
他们……一个给剑,一个开道。
“所以,去做吧,大哥。”涂山璟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族中之事,有我。只要你的所为于国有利,不悖大义,涂山氏便不会是你的掣肘,反而可以是你的助力。至于其他……”
他目光投向窗外,似穿过重重屋宇,望向遥远的辰荣山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朝瑶既选中了你,自有她的道理。她的心智手段,你我都领教过。与她合作,虽如伴虎,却也……前程无量。”
他收回目光,看向涂山篌,眼底深处掠过极难察觉的忌惮与复杂。
朝瑶……小夭的孪生妹妹。她助他解除婚约,成全他和小夭,是他与小夭姻缘的恩人。可她那洞悉人心、翻云覆雨的手段,那份将天下视为棋局、众生视为棋子的冷酷与精准,又让他每每思之,背脊生寒。
“嗯。”涂山篌将杯中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之后,竟有一丝回甘。他放下茶杯,对涂山璟一揖,“族长,篌,必不负所托。”这一声族长,不再有往日的不甘与隔阂,而是带着尘埃落定般的承认与告别。
涂山璟起身,还了一礼,温声道:“大哥保重。前路艰险,望……珍重。”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过往恩怨,家族沉浮,个人抱负,皆在这一眼里,化作了对未来的无声盟约。
涂山篌转身离去,步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从今日起,他踏上一条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路。而路的尽头,是荆棘,是荣光,还是别的什么,他已无畏前行。
朝瑶予他的是再造之恩,是挣脱牢笼、直上青云的阶梯。他知此阶梯陡峭,两侧皆是深渊,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但比起在青丘当个有名无实、处处受制的大公子,他宁愿搏这一把!她的心智手段,他服,也惧。与她为盟,如持利刃起舞,须步步惊心,却也前程万里。这条路,他走了!
书房内,涂山璟独立窗前,望着兄长远去的背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莹润玉环,那是小夭前日托人送来的,说是闲来无事雕着玩的,让他挂在扇子上。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他眼中冰冷的算计与深沉渐渐褪去,染上一抹温柔的暖色。
为了她,为了他们将来能在这纷扰的世上拥有一方安稳,有些事,他必须做,有些人,他必须稳。至于……那位心思深沉如海的小姨子。涂山璟将玉环轻轻握在掌心。
她将人心、权势、利益算计得如此透彻,布局绵密深远,每一步都让人心甘情愿踏入,却后知后觉已无退路。她对大哥是“用”,对他与涂山氏是“稳”,对陛下是“助”。
他们皆是她棋局中的子,而她,是那个微笑执棋、洞观全局的人。
与她同舟,能抵风浪,也不知这舟最终驶向何方。
为了小夭,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这棋局,他须陪她下到底。只望……她念及小夭,手下始终留有一线余地。
忌惮也罢,感激也罢,如今,他们已同在一条船上。只望这船,能驶向风平浪静的彼岸。
晨光熹微,穿过草木葳蕤的庭院,将夜露凝成的珠光碾碎成一片氤氲的、带着花香与水汽的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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