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在店里玩得开心的时候，她的从者一直守在外面。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黑色巨人。
他站在杂货铺斜对面的巷子口，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就算这样，那庞大的身躯还是把半条巷子的光都挡住了。路过的普通人看不见他——他用的是灵体化的状态。可要是有魔术师经过，光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气息，怕是腿都要软。
Berserker，赫拉克勒斯。
半神的英雄，希腊神话里最强的存在之一。
狂化之后，他丢掉了理智，也丢掉了语言。他脑子里只剩下最本能的东西——守护他的御主，伊莉雅。
所以伊莉雅进店，他就守在店外。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红色的眼睛透过阴影，死死盯着杂货铺的方向。
起初，他只是警戒。
这家店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他狂化的意识里残存的那点战斗本能告诉他，这地方有危险。
可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店里那个坐在柜台后面的男人身上时——
他体内的十二试炼动了。
那是宙斯赐予他的守护，是他不死的根源。他死一次，试炼就消耗一层，一共十二层。只有面对能够真正杀死他的威胁时，试炼才会自发地产生反应。
而现在，面对那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正在慢悠悠喝茶的男人，他的试炼颤动了。
这意味着什么，赫拉克勒斯狂化的脑子已经想不明白了。
但他的本能明白。
那个男人，能杀死他。
不是靠力量。
是靠一种更根本的东西。
赫拉克勒斯低沉地吼了一声。
那声音压得很低，普通人听不见。可那不是挑衅的吼叫。
在他仅存的一点理智碎片里，他认出了那个男人身上的东西。
规则。
绝对的、不可违抗的规则。
就像当年奥林匹斯山上，众神制定的那些天条一样。神明说什么就是什么，凡人也好，半神也好，都得听着。
赫拉克勒斯活着的时候，跟这种“规则“打过太多交道。他被神玩弄，被命运戏耍，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推着走了一辈子。
他恨那些规则。
可他也敬畏那些规则。
现在，他在一家小小的杂货铺里，又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
于是他低吼了一声。
那一声，是致敬。
店里，天使冷的手搭上了剑柄。
她感知到了店外那个庞然大物的动静。
“老板。“她的声音很冷，“外面有个从者，气息不对。“
顾离喝了口茶，没抬头。
“我知道。Berserker。“
“他刚才吼了一声。“
“那不是要动手。“顾离说，“他没敌意。让他在外面待着。“
天使冷皱了下眉，可还是把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她相信顾离的判断。
琪琳这时候也走到了门边。
她往巷子口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虽然赫拉克勒斯是灵体化的状态，可琪琳的元婴能“看“到他。
一个庞大的、被狂化吞噬了理智的英灵。
他站在阴影里，姿态却透着一种奇怪的克制。他没有靠近，没有威胁，就那么守在离店铺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店里那个抱着布偶熊玩耍的小女孩。
琪琳的心里生出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丢了理智、连话都不会说的巨人，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就是保护伊莉雅。
哪怕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那些辉煌的过往，他也没忘记这件事。
“他很爱那个女孩。“琪琳轻声说。
“嗯。“顾离应了一声，“御主和从者之间，最纯粹的那种关系。他脑子都烧没了，就记着护她。“
琪琳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没再说话。
等伊莉雅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赫拉克勒斯的气息动了一下。
那股一直压抑着的、警惕的气息，在看到伊莉雅平安走出来的瞬间，松了下来。
伊莉雅抱着布偶熊，蹦蹦跳跳地跑向巷子口。
“Berserker！你看！“她把熊举起来给巨人看，“大姐姐送我的！它叫小棕！“
赫拉克勒斯低下头，看着她怀里的布偶熊。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含混的声响。
那不是吼叫。
更像是……回应。
伊莉雅显然听懂了。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你也觉得它可爱！“
她抱着熊，牵起了赫拉克勒斯垂下来的一根手指——那根手指比她的整条手臂都粗。
“我们回家吧。“
巨人低着头，跟着她慢慢往前走。
一个那么大，一个那么小。
走出去几步，伊莉雅忽然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朝杂货铺的方向看。
琪琳还站在门口。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碰在了一起。
伊莉雅举起小手，用力挥了挥。
“大姐姐再见！“她喊，“我一定还来！“
琪琳也朝她挥了挥手。
“再见。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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