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宗主殿出来时,檐角铜铃正被山风撞得叮当作响。青丘攥着腰间玉佩的手紧了又松,忍不住回头望了眼朱漆大门上斑驳的鎏金纹路。
“就这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青丘压低声音,折扇在掌心敲得啪啪响,“什么‘师承何处’‘所修何道’,连我们储物袋都没查,这也太好说话了吧?”
灰烬脚步未停,目光却始终落在殿前的白玉台阶上——台阶缝隙里嵌着几粒暗红色丹药碎屑,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不动声色地用靴尖碾了碾,碎屑化作齑粉,却有股若有似无的腐肉味窜出来。
“宗主说话时,右手一直在摩挲腰间玉牌。”宣竹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袖中藏着的噬魂盏,“那玉牌纹路和长老拂尘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应该是某种传讯法器。”
青丘猛地转身,差点撞上廊柱:“你是说他们在互通消息?”
“嘘——”灰烬抬手止住他,目光扫过廊下正在清扫的弟子。那些弟子动作机械,扫帚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像在给地面刻下某种咒文。
三人拐进偏廊,宣竹忽然凑近青丘,压低声音道:“你注意到宗主袖口的金线绣纹了吗?那些云纹里藏着血珠,是用修士心头血绣的‘锁魂纹’。”
青丘倒吸一口凉气:“锁魂纹?那不是……”
“对,专门镇压生魂的邪门东西。”灰烬接口道,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结合之前的线索,我怀疑云门宗正在修炼某种换魂夺舍的禁术,而宗主,很可能是第一个试验品。”
宣竹点头,指尖在袖中画了个探查符文:“刚才用灵力扫过他的识海,发现识海深处有团黑影在蠕动,像是被封印的某种灵体。”
青丘听得浑身发寒,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所以他看我们的眼神才那么……”
“像屠夫在挑肉。”宣竹冷笑一声,“他在物色合适的躯体,我们三人修为不弱,根骨又好,自然成了目标。”
三人正说着,忽有阵阴风吹过回廊,吹得廊下灯笼左右摇晃。宣竹袖中噬魂盏突然发烫,盏沿的骷髅纹泛起幽光,与远处主峰传来的异香遥相呼应。
“不好!”灰烬瞳孔骤缩,“他们在启动某种阵法,快走!”
三人快步往住处赶,途经药圃时,宣竹突然停步。药圃里本该生机盎然的灵植,此刻叶片都泛着诡异的黑紫色,藤蔓上结着拳头大的花苞,花苞表面布满血管状的纹路,正随着三人的脚步声微微颤动。
“这些灵植……”宣竹指尖的毒鸣火燃起,却在触碰到花苞时被某种力量弹开,“被人用生魂喂养过,花苞里孕育的根本不是灵花,而是……”
“是虫卵。”灰烬握紧离魂枪,枪尖寒芒吞吐,“传说中‘万蛊噬天阵’的阵眼,需要百万生魂喂养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孵化出吞噬生机的蛊王。”
青丘望着药圃里密密麻麻的花苞,只觉一阵反胃:“他们要拿整个青州的百姓来养蛊?”
宣竹摇头,指尖拂过花苞表面的纹路:“不止青州。云门宗所在的望仙台,正好位于三条灵脉交汇之处,若蛊王出世,整个青州的灵气都会被抽干,沦为死地。”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青丘握紧拳头:“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把那些花苞全毁了!”
“别急。”灰烬按住他的肩膀,“蛊王未出世前,这些花苞只是容器。真正的阵眼,应该在主峰深处——也就是我们发现的那个溶洞。”
宣竹点头,指尖的毒鸣火突然暴涨,将几株试图缠绕过来的藤蔓烧成灰烬:“事不宜迟,今晚就去溶洞,把噬魂盏和蛊王一起解决。”
山风掠过药圃,带起一片黑紫色的涟漪。三人身影隐入回廊阴影,只留下药圃里此起彼伏的“砰砰”声——那些花苞正在他们身后次第爆开,露出里面蠕动的猩红幼虫。
夜色如墨,三人借着山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主峰。
途经巡逻节点时,灰烬身形如鬼魅,手腕翻转间,离魂枪枪柄精准磕在弟子后颈,对方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青丘折扇开合,扇骨点向穴位,动作干脆利落;
宣竹则指尖凝起微弱火团,精准灼烧弟子腰间传讯符,断绝他们示警的可能。
不过半个时辰,沿途值守的二十余名弟子已尽数被制服,瘫在暗影里人事不省。
离主峰溶洞只剩百丈距离时,宣竹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望着前方笼罩在淡紫色光晕中的洞口,眉头拧成了疙瘩——那光晕看似柔和,实则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正是云门宗的护山大阵“锁灵阵”。
“这阵法不简单。”
宣竹指尖悬在光晕边缘,灵力探入的瞬间便被弹回,指尖甚至泛起刺痛,“阵纹里嵌了‘反哺’符文,强行破阵的话,攻击会被反弹回来,力道加倍。”
灰烬凑近观察片刻,离魂枪枪尖轻挑,试图从符文间隙切入,却见光晕骤然收紧,枪尖触及之处竟泛起电弧,“嗤”地灼出细小的焦痕。
“硬闯不行,符文衔接太密,找不到薄弱点。”
青丘急得折扇敲手心:“总不能在这儿耗着吧?等天亮了,那些被打晕的弟子醒过来,咱们就暴露了!”
宣竹却没接话,目光死死盯着阵纹流转的轨迹,指尖无意识地在掌心画着什么。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道:“这阵法的‘生门’应该藏在西北角落,那里的符文颜色比别处淡了一丝,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我现在看不透它的运转逻辑,强行破解只会触发杀阵。”
灰烬点头:“那就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人悄然后撤时,宣竹回头望了眼那片淡紫色光晕,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回去后必须找齐《玄门阵法精要》《奇门遁甲详解》那些古籍,把阵法一道吃透。今日这“锁灵阵”的符文排布虽复杂,却隐隐透着某种规律,若能参透其中关窍,日后再遇此类阵法,不仅能破,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利用,设下陷阱让敌人自投罗网。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枚记录着各种阵法残图的玉简,指尖微微发烫。或许,阵法一道,会成为他们日后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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