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是不懂那些朝廷大事,”尤氏声音越发轻柔,“可妾身知道,老爷是能臣干吏,再难的事到了老爷手里,也能理顺。只是老爷也要爱惜自己,总这般劳神,妾身看着心疼。”
她顿了顿,手上动作不停,话锋却似不经意地一转:“说来也巧,今儿个妾身听说一件趣事,倒让妾身想起老爷常说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话来。”
“哦?什么趣事?”王侍郎漫不经心地问。
“妾身娘家有个远房亲戚,前几日在南边行商回来,说起他们途经的一个小县城。”尤氏语气平缓,仿佛真是闲聊。
“那县城不大,却有一家叫‘金满堂’的赌馆,在当地极有名气,据说每年给县里缴纳的商税也是头一份。可不知怎的,前些日子突然就被查封了。”
王侍郎眼皮微微一动,没接话。
尤氏继续道:“我那亲戚好奇打听,说是好像牵扯到什么……歹人茶水放毒?也有人说,是有人眼红,故意使坏下死手。”
“如今那赌馆封着,里头的伙计掌柜几十口人没了生计不说,县里也少了一大笔税收,连带着周边的商户、脚行都受了影响,怨声载道的。唉,好好一个惠民利税的产业,说关就关了,真是可惜。”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王侍郎的神色。
见他虽仍闭着眼,但揉捏太阳穴的手指停了下来,便知他听进去了几分。
“老爷您说,这地方上的事,有时是不是也像这燕窝羹?火候差一点,味道就不同了。或许只是底下人一时疏漏,或是有人从中作梗。若因这点小事就断了一家行业的生路,影响了地方民生和税赋,岂不是因小失大?若能查明原委,小惩大诫,令其整改后继续经营,既全了律法,又活了经济,岂不两全?”
王侍郎终于睁开了眼睛,转头看了尤氏一眼,目光深沉:“你这‘趣事’,倒是听得仔细。金满堂……可是焦县那家赌馆?”
尤氏心中一动,知道王侍郎果然对此事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清楚背后的牵扯。
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焦县?这……妾身那亲戚倒没说具体县名,只听说是南边一个小县。老爷知道这家赌馆?”
王侍郎没有直接回答,重新靠回椅背,沉吟道:“地方上的商户纷争,自有地方官处置。朝廷有朝廷的法度。”
“老爷说的是。”尤氏立刻附和,语气娇软,“法度自然要紧。妾身只是觉得,如今朝廷不是也提倡‘通商惠工’、‘体恤民艰’么?若真是有才干、能纳税的商户,偶有小过,能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彰显朝廷仁政。老爷在吏部考核地方官时,不也多一桩可以称道的政绩么?总比一棍子打死,显得地方治理严苛、不留余地要好。”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抬高了朝廷仁政,又暗合了王侍郎作为吏部官员的考绩思路——地方官若能妥善处理此类事件,平衡法理人情,自然是治理有方的表现。
王侍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那‘远房亲戚’,还说了什么?”
尤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能再说多。
她轻轻摇头,略带惋惜:“倒也没说别的了。只是感叹那赌场东家似乎也是个知趣的,出了事也没四处喊冤,只默默等着官府查清,听说还约束手下人不得生事。可惜了那么好的生意和口碑。”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只专心替王侍郎揉肩,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的家常闲话。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王侍郎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忧喜:“燕窝羹要凉了。”
尤氏立刻停下动作,端过羹碗,用小勺试了温度,温柔地递到他嘴边:“老爷,趁热用些吧。”
王侍郎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忽然道:“明日让前院的赵师爷来一趟。”
“是。”尤氏恭顺应下,心知事情成了七八分。
赵师爷是王侍郎的心腹幕僚,专司处理一些不便明言的往来书信和私下打点。让他来,多半是要就此事给焦县那边递话了。
她伺候王侍郎用完羹,又细心地替他收拾了书案,这才柔声道:“老爷也早些安置吧,妾身告退了。”
退出书房,回到自己院落,尤氏脸上那温婉柔顺的笑容才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意和算计。
她走到妆台前,再次打开那个锦囊,抽出一张银票,在烛光下看了看。
“周大奶奶……倒是个厉害角色,消息也灵通。”她低声自语,“五千两买一条路,外加一个可能的长久财源和人情……这笔买卖,不亏。”
她将银票放回,又拿起金凤凰那封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娟秀的字迹。
“至于阮掌柜……”她想起那张苍白俊秀、满是惶恐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是有几分姿色。”
而在悦来居客栈里,阮文正对着烛火,煎熬地等待着。
五日后,暮色刚染透侍郎府西跨院的飞檐,阮文昌便被一顶遮得严严实实的青布小轿抬进了尤氏的院落。
轿帘掀开时,他闻到满院清雅的兰芷香,却比悦来居的熏香更让人心头发紧。
尤氏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褪去了白日里的温婉,鬓边金步摇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眼底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打量,像在品鉴一件藏品。
“阮掌柜倒是个识趣的,”她声音柔媚,指尖却漫不经心地划过榻边的鎏金托盘,“金满堂的案子,侍郎大人已经吩咐下去了,三日内便可拿到解封文书。今夜,只要阮掌柜伺候的周到,一切都好说!”
阮文昌跪下身,内衫早已被冷汗打湿。
他知道这是交易。
来州府前,金凤凰就暗示过,这侍郎五姨太好男色,金凤凰叫阮文昌送信来侍郎府,目的就是要他出卖色相“侍奉”五姨太,换一纸解封金满堂的公文。
“五奶奶的恩情,小人没齿难忘,”阮文昌声音发颤,“只是……小的蒲柳之姿,恐污了夫人清誉,只求……”
喜欢食人山庄之阴阳诡谋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食人山庄之阴阳诡谋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