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要把这块石碑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纹路都原原本本记下来，不能错一个细节。
紫凝半蹲在左侧，左手还贴在碑面边缘，掌心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韵律，像心跳，又像呼吸。她没说话，只是把雷源之力压得更低，不让一丝波动外泄。洞口的藤蔓被风吹得晃动，影子扫在地面，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片阴影的边缘。
墨尘靠在右边的岩壁上，左手按着肋部，符纸贴得有些发皱。他低头看着石碑角落那行残字——“非为一人……利在苍生”，嘴里轻轻念了一遍，没再出声。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打扰陈凡，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盘算：这张丹方要是真能炼出来，三界那些普通修士就有活路了。不像以前，进去一个死一个，连骨头都留不下。
陈凡的神识在灵魂空间里一寸寸推进。他先把整块石碑的内容拆开，分成药材、配伍、火候、成丹四个部分。每一行古文都被放大，逐字比对。有些字迹风化严重，看不真切，他就调出早年在玄一门藏经阁抄过的黄阶药典，还有后来在陨仙谷捡到的残页，一条条对照。空间推演功能运转起来，模糊的地方自动补全逻辑链。
当他看到“寒焰煅烧需维持七息停顿”这句时，眉头动了一下。这个细节在石碑上只留下半个符号，但他记得自己当年在矿场替铁蛋熬药时，用的就是类似的手法——火不能断，也不能猛，得卡在那个微妙的节点上。他把这条补进去，空间自动标记为“合理推定”。
另一处是“逆息藤入炉时机应在灵力波动第三波低谷”。这里原本只剩一道划痕，但他在推演中发现，如果错过这个点，药性会直接翻转，变成蚀骨毒。他把这一条也加进正式记录里，顺手打上星标，提醒自己回头要重点交代。
做完这些，他开始整理整张丹方的结构。药材一共八味，主药沌心石髓最难找，必须从混沌初开之地采，那种地方现在基本都被魔兵占着。辅药里的蚀骨花和影苔倒是常见，但采集时得用玉匣封存，否则见风就化。他把这些注意事项也都归类存档，最后形成一份完整的《沌元固本丹》炼制手册。
做完记录，他没急着出来。他知道光记下来没用，还得传出去。孙胖子现在就在联军营地管后勤，虽然修为不高，但办事稳当。只要他提前把材料备好，等自己回去就能立刻开炉。
他调出灵魂空间早期的一个功能——基础通讯。这是他在玄一门时就用过的东西，当初靠它偷偷给孙胖子传消息，躲过了王铁山的搜查。现在这功能经过几次进化，已经能跨域传信，但在这混沌地带，信号极不稳定，稍有差池就会断掉。
他先把丹方压缩成三段神念。第一段是药材清单，附带每种材料的生长特征和采集要点；第二段是炼制流程，画成简单的图解，方便孙胖子看懂；第三段是他自己的神识烙印，用来证明这不是假消息。
准备妥当后，他睁开眼，看了紫凝一眼。
“帮我清一下周围。”
紫凝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收回左手，站起身，雷鞭横握，体内雷源之力缓缓涌向掌心。她没有直接释放，而是将力量压成一线，顺着地面蔓延出去，在洞口十丈范围内布下一层极薄的雷膜。一旦有外物靠近，雷膜会先震一下，给她反应的时间。
陈凡点头，重新闭眼。
他引导第一段神念，沿着灵魂空间的壁垒缓缓推出。混沌之气在外面游荡，像一层厚厚的雾，不断干扰信号。他等了几秒，抓住紫凝雷膜净化出的一瞬清明，猛地将神念射出。
那一刹那，他感觉脑袋像被针扎了一下，但信号成功穿了出去。
他没停，紧接着送出第二段。这次花了更长时间，中间信号断了两次，他只能重来。等到第三段带着他的神识烙印一起送出时，整个人呼吸都重了几分。
每送一段，他在心里默念一句：“孙胖子接令：备材，等我归来。”
三段全部发出后，他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吐了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紫凝收了雷鞭，走回他身边，低声问：“成了？”
“成了。”陈凡点头，“三段都送出去了，只要他收到，就会开始准备。”
墨尘也撑着墙站起来，问：“他会信吗？这种丹方，换我是他，也不敢轻易动手。”
“他会信。”陈凡说，“我加了神识烙印，而且……他跟我一起吃过苦。他知道我说话算数。”
墨尘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陈凡说得没错。有些人，哪怕一句话不说，你也愿意信他。
洞内安静下来。
石碑表面的光晕还在缓缓流转，像水底的波纹。紫凝又看了眼碑文，忽然道：“这人留下这方子，到底图什么？”
“不知道。”陈凡看着石碑，“也许他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知道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也许他只是不想看更多人白白送死。”
墨尘靠着墙，低声说：“不管他是谁，这张方子能救很多人。”
“所以不能丢。”陈凡伸手，按在石碑一角，声音很轻，“我们还会回来的。”
紫凝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碑文最后一行。那里刻着几个小字，几乎看不清：“愿后来者，不负此心。”
她没念出来，只是把雷鞭往肩上一扛，转身看向洞口。外面的风还在吹，藤蔓摇晃，露出底下漆黑的岩缝。她没动，也没说话，但手一直搭在鞭柄上。
墨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他把符纸重新按了按，靠得更稳了些。他知道接下来他们还得往前走，但这一步，算是踏出去了。
陈凡站在原地，意识再次扫过灵魂空间里的丹方记录。每一行都清晰完整，连他自己都觉得稳妥。他没再检查，只是把那份记录锁进空间最深处，设了三层禁制。这不是为了防别人偷，是为了防自己忘。
他抬头看了眼石碑，没再多说什么。
洞里光线昏暗，只有石碑泛着微光。三人站着的位置都没变，一个在前，两个在侧，像守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凡抬起手，指尖在碑面上轻轻划过。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裂痕，像是多年风化的痕迹。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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