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上屋檐,定国公府前的长街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群从府门一直蔓延到巷口,少说也有二三百人。
锦衣绸缎、貂裘鹤氅,平日里最重体面的豪商勋贵们,此刻全没了往日的从容。
几个穿青衫的仆人挤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冲门房喊:
“退钱!我们要退钱!”
“鞑子都打到宣府了,这房子谁还敢要!”
“定国公呢?让他出来给个说法!”
门房缩在门槛后面,脸上堆着僵硬的笑,一遍遍地拱手:“各位爷,实在对不住,国公爷不在府上,小的做不了这个主啊……”
“放屁!”
“昨天夜里我还见你家马车往后门拉东西,今儿就不在了?蒙谁呢!”
“就是!让他出来!”
“不退钱,我们就在这儿不走了!”
人群越聚越多,嚷嚷声能把房顶掀了。
门房被逼得额头冒汗,连连后退,却还是那句话:“国公爷真不在,小的做不了主……”
他身后的管家模样的人,倒是稳当,负手站在门洞里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外头的人群,淡淡丢下一句:
“契书都签了,白纸黑字盖着印,有什么好闹的?退钱?不可能的事。”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你们这是明抢!”
“我告诉你们,我舅爷可是督察院的御史!”
“告!告到顺天府去!”
外头吵得沸反盈天,管家也不去理会,只吩咐门房关门。
待门关上,他往地上一坐,长舒了一口气:“小公爷诶,快回来吧,我快顶不住了。”
而此刻,被满京城追着讨债的定国公徐永宁,正缩在郕王府的书房里。
一会儿坐、一会儿起身,很不安生。
“王爷,”他搓着手,“您是没瞧见外头那阵仗,跟要吃了臣似的……”
朱祁钰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眼皮都没抬:“慌什么?”
“怎么能不慌!”徐永宁嚯地站起来,声音都有点颤抖,“满京城的人都堵在府门口,现在臣都不敢回去。”
朱祁钰翻了一页书:“契书都签了,钱也收了,白纸黑字盖着印,你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徐永宁急得直搓手,“可他们人太多,关系网千丝万缕的,万一闹起来……”
“闹就闹。”朱祁钰终于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笑,“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自愿认购,概不退换。任他们闹,还能把天捅个窟窿不成?”
“王爷您是不知道,情况不一样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凑到朱祁钰面前,急道:“前两天,朵颜三卫直接攻破了镇北府!”
“宁王都带着人逃去了辽东,现在朵颜三卫的人马,已经朝着大宁去了!”
“要是大宁再被打下来,他们跟京师之间,就只剩一个蓟镇了!万一有鞑子的游骑突破防线,转眼就能冲到京师城下!”
徐永宁的声音都抖了:“现在那些买了期房的人,个个都怕新城成了鞑子劫掠的头一站,这才非要找我退钱。”
朱祁钰脸上的淡笑淡了几分,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依旧语气平稳:“安心。”
“大宁和蓟镇的防线都在,就凭朵颜三卫那点乌合之众,他们打不进京师。”
“若只有朵颜三卫,臣也不至于慌成这样!”徐永宁急得直跺脚,“宣府城外,还有伯颜的主力大军啊!”
“现在京营的主力,全盯着宣府方向,根本抽不出多少兵力去支援大宁!”
“王爷,伯颜这次是真疯了!”他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骇然,“我了解到的最新情况,这狗东西去年冬天,就把草原上大半的牛羊都杀了!这是豁出去了,来跟咱们玩命的啊!”
朱祁钰的眉头,终于紧紧拧了起来。
他娘的,这伯颜还真敢玩,他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冬天杀尽牛羊,就等于断了草原人自己的后路。
如今春草未盛,存粮将尽,摆在这些蒙古人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打进关内,抢够粮食活下去;要么就等着全军上下,活活饿死在草原上。
饿红了眼的狼群,是最可怕的。
也难怪从四月中开战到现在,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宣府就数次告急,连宁王就藩的镇北府,都被朵颜三卫直接冲破了。
说到底,还是这次蒙古人进攻的时机太过反常,完全打了大明一个措手不及。
各镇的防御部署还没完全到位,粮草、兵力都没来得及调度妥当,就被对方劈头盖脸一顿猛攻,处处被动。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郁,抬眼看向徐永宁,沉声道:“慌也没用。”
“你让新城的工匠照常开工,进度一点不落。等过些时日,边关局势稳下来,那些吵着要退款的人,自然就没了闹的理由。”
徐永宁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喃喃道:“也……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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