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距离自己只有五步之遥的温候，看着那双仿佛倒映着亘古冰原能冻结灵魂的深邃眼眸，赵四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冰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犊子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吞咽的动作在死寂的寒冰领域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回音。
“这……这这……”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大脑一片混乱，如同被暴风雪席卷过的荒原。
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
他是怎么发现的？！
这几个问题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赵四的神经。
红衣会针对倭国的覆灭计划，是最高机密中的最高机密！
参与核心策划的，只有教皇，十二位大主教中的寥寥数位以及少数几个沉睡苏醒的老怪物。
就连红衣会内部，绝大多数中层和基层成员，也只知道自己被调动，要去执行一场重大行动，具体目标，地点，规模一概不知。
保密措施严格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所有信息传递都通过灵魂烙印或单向加密的圣器进行，绝无泄露可能。
温候……
这位远在龙国坐镇一方的柱石，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不仅知道红衣会在倭国有动作，甚至点出了连几个常年沉睡的老怪物都惊动了这样的细节！
这已经不是普通情报泄露能解释的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比周围冻结的血海冰晶更加彻骨，从赵四的尾椎骨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手掌在身侧悄然攥紧，握成了拳头，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刺入了掌心柔软的皮肉之中。
温热的血液渗出，瞬间被周遭的极寒冻结，黏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但赵四浑然未觉。
此时，他担心的已经不再是自己的生死问题了——
虽然面对温候，生还几率渺茫得令人绝望。
他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窒息感——
那是整个庞大的红衣会最高计划，突然被暴露在阳光之下，被一双来自绝对高位，代表着国家意志的眼睛冷冷注视所带来的，近乎天塌地陷般的惊悚和无力！
群众里面有坏人...不是，红衣会里有叛徒啊！
红衣会是强大，底蕴深不可测，积蓄的力量一旦爆发，足以在短时间内覆灭倭国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家。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未知和突然的基础上的！
是闪击战，是斩首行动，是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间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发动致命一击！
如果计划仅仅暴露给倭国自身，虽然麻烦，但红衣会仍有调整和强攻的余地。
可如果……
赵四的眼神，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惧，投向了眼前平静如深潭的温候。
如果计划暴露的对象，是龙国这样的庞然大物，是温候，杨啸这个级别的开服玩家，是背后代表着整个国家机器和至高意志的存在……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计划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意味着红衣会自以为隐秘的一切调动和布置，可能都成了别人眼中的透明沙盘！
意味着……这很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秘密行动，而是落入了某个更可怕的棋局之中！
这种可能性，让赵四感到呼吸都无比困难，心脏像是被冰封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而疼痛。
他看向温候的眼神，彻底变了。
恐惧依旧存在，如同附骨之疽，面对这种传说中的存在，面对龙国开服玩家之一的含金量，他深知自己这所谓九十三级大主教的生还几率，恐怕十不存一，不，是百不存一。
但在这极致的恐惧深处，一种属于亡命之徒的决绝，属于红衣会大主教的狠厉，以及……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对如今这个掠夺者军团一员新身份的奇异责任感，如同冰层下潜流，开始涌动。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绝望，惊惧，决绝，茫然这些情绪都有，还有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诡异情绪。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扛着温候那如同整个冰雪世界碾压下来的滔天压力，体内的能量开始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调动起来。
不是用来攻击——
面对温候这样的顶尖强者，自己的反抗会毫无意义。
他要拼死传递出信息出去，至少，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他的目光，借着眼神的细微转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再次偷偷瞥了一眼远处叶牧和林定邦激战的方向。
能量碰撞的轰鸣和黑色金色的光焰依旧闪耀。
“如果是叶牧大人的话……”
赵四在心中飞快地算计，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以他对毁灭法则和空间波动的敏感……在我自毁灵魂引爆全部能量制造出最剧烈波动的瞬间……他应该有那么一丝可能，能截获我以灵魂碎片方式传递出去的关于温候知情的最高警报吧？”
哪怕这警报可能只有残缺的几个词，哪怕叶牧可能正在激战无暇他顾，哪怕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这已经是赵四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将计划存在暴露风险这一致命信息传回给教皇和杨钦的方法了！
他准备拼命了。
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止损，为了警告。
温候一直平静注视着赵四。以他的境界和眼力，赵四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眼神中每一丝情绪的流转，甚至体内能量那极其隐晦的异常调动，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红衣会的大主教，温候并非没有接触过，甚至亲手斩杀过不止一个。
那些家伙，有的阴狠毒辣，有的狡诈如狐，有的疯狂偏执，但面对绝对的力量差距和死亡威胁时，最终表现出的，大多是极致的恐惧，不甘的怨毒，或是试图谈判求饶的卑微。
但向赵四这样反应的，温候从来没遇到过，温候不自觉的高看了眼前之人一眼。
眼前这个尼古拉斯·赵四……有点意思。
明明怕得要死，灵魂都在恐惧的寒风中颤抖，却在短暂的惊骇混乱后，眼神深处竟然燃起了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决心？
而且，他调动的能量走向……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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