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试图传递消息？
为了那个计划？甚至不惜魂飞魄散？
温候心中，不由地轻轻叹息一声。
“倒也是个有种的。”
这声叹息只在心底响起，无人听闻，“可惜了，走错了路，入了红衣会那等邪魔外道。”
他并非嗜杀之人，今日前来更非为了取赵四性命。
眼见赵四已被逼到绝境，准备行那极端之事，温候知道不能再施加压力了。
心意一动，那弥漫整个血魂领域将万物冻结的恐怖寒意和威压，如同潮水般悄然回缩收敛。
但它们并未完全散去，而是以一种更加不可思议的方式，顺着温候脚下的空间，无声无息地向着四周流淌，铺展。
这不是要展开另一个领域去碾压赵四的十二都天血魂大阵。
恰恰相反，温候精确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无形界膜。
这层界膜将他和赵四两人所在的这片小小空间，与赵四的血魂领域与更外界的现实世界，巧妙地隔绝开来。
从外界看，无论是远处正在激战的西南将领，还是更远处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看到的都依旧是那个暗红色翻涌着血浪的十二都天血魂大阵，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连领域内能量的细微波动，都被完美模拟和掩盖。
温候不方便让人知道自己亲自来过这里。
但他也无意粗暴地撕碎赵四的领域，那样动静太大，且会打草惊蛇。
他只是创造了一个绝对静谧隔绝一切的双人对话空间。
就在这层无形界膜成型的刹那，赵四体内那刚刚调动起来正准备走向极端自毁路线的狂暴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而温和的巨手轻轻抚过，瞬间平息驯服，重新龟缩回能量核心深处，再也调动不起分毫。
那种感觉，就像汹涌澎湃的江河，突然遇到了无边无际深不可测的海洋，所有浪头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平静的海面之下。
赵四浑身一僵，眼中闪过骇然和一丝茫然。
他蓄势待发的决死一击，就这么……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他甚至没感觉到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放轻松，别紧张。”
温候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和，甚至比刚才多了一丝……无奈的意味？
他仿佛看穿了赵四所有的心思和挣扎。
“我来找你，只是想要问问你一些问题罢了。”
温候摇了摇头，那姿态像是在看待一个过于紧张的后辈，“搞得这么剑拔弩张，生死相搏的做什么？”
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距离赵四更近了。
这个距离，赵四甚至能看清他唐装衣领上那细密平整的针脚，能感受到那股并非刻意散发却自然萦绕如同万年寒玉般的清冷气息。
温候微微偏头，目光似乎能穿透赵四的眼眸，直视他灵魂深处最紧绷的那根弦。
“让我猜猜……” 温候缓缓道，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你在紧张些什么？”
“你是怕……红衣会的计划暴露了？”
“你是怕……你们接下来针对倭国的那个大动作，会因此而受到影响，甚至功亏一篑，对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冰锥，敲打在赵四心理防线最脆弱的地方。
赵四的脸色在苍白中又透出一股灰败，那是底牌被彻底掀开所有挣扎都显得可笑之后的无力感。
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不是因为放松，而是因为彻底放弃了抵抗。
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掌心被指甲刺破的伤口已经冻住，不再流血，只剩下麻木的刺痛。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决绝，惊惧，复杂都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摆烂的平静和无奈。
“温老爷子……” 赵四的声音沙哑，带着认命般的疲惫，“您就别玩我了。”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彻底放弃的姿态。
“您既然都知道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什么都不可能说，也什么都不会说。”
赵四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眼神空洞地看着温候身后的冰晶世界，“要杀要剐，您……随便吧。”
他挺直了脊背，虽然依旧微微颤抖，却努力做出引颈就戮的姿态。
既然挣扎无用，传递警报也无望，那至少……死得稍微有点尊严吧？
好歹现在也算是掠夺者军团的人了，不能给首领……丢太多脸。
看着眼前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赵四，温候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
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看到有趣事物的莞尔。
“呵呵。” 温候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随即，他抬起右手，对着周围虚空，随意地一挥。
如同拂去桌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空间本身在叹息的嗡鸣响起。
那层隔绝内外的无形界膜，以及界膜内部那被极致寒意充斥的小空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没有能量溃散的爆鸣。
上一秒还是绝对寂静绝对寒冷的独立空间，下一秒，粘稠的血腥味血海缓慢翻涌的咕嘟声，领域外隐约传来的战斗声响以及西南地区潮湿闷热的空气……所有的感官信息，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赵四的感知。
他依旧站在自己的血魂领域中央，脚下是微微翻涌的血浪，头顶是暗红色的天幕，十二根血柱静静矗立。
仿佛刚才那冻结一切的寒意，那如山如海的威压，那令人窒息的对话……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而温候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
“你们的计划，没有暴露。”
温候那开始变得缥缈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赵四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至少，没有大规模暴露，龙国高层知晓此事的，也屈指可数。”
赵四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形逐渐淡化的温候。
“这些都是老杨告诉我的。”
温候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不过，我也只知道个大概轮廓。具体的，老杨那家伙口风紧得很，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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