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血脉?”刘询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朕记得皇叔祖府上,养着一位姓张的方士?每月初一十五,为皇叔祖炼制'长生丹'?”他侧首,云飞扬会意,又押上一人。那方士早已瘫软如泥,裤裆处湿了一片,被夜风一吹,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方士磕头如捣蒜,“王爷的丹药……丹药里掺了朱砂、铅粉,长期服用会、会令人神智昏乱……小的都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啊!”
刘安如遭雷击。他想起近半年来愈发暴躁的性情,想起那些深夜独坐时莫名涌起的‘天命所归‘之念,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自己如何突然下定决心要联络诸侯、图谋大事——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棋盘上最得意的一枚棋子,却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
“你……你竟用这等阴毒手段……”他颤巍巍指向刘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阴毒?”刘询缓步走下祭坛石阶,玄色冕服的下摆扫过积雪,“朕只给了你一个选择,皇叔祖。”他在刘安面前站定,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可以选择安分守己,做你的富贵闲王;可你偏偏...”刘询从袖中取出几封密信,“那这些往来书信,作何解释?”
密信是雷被提供的,记录了淮南王、楚王、清河王密谋的全过程。铁证如山,三人无从抵赖。
“陛下饶命!”三人磕头如捣蒜。
刘询俯瞰群臣,朗声道:“淮南王刘安、楚王刘延寿、清河王刘年,勾结谋反,罪证确凿。但朕念在同为高祖子孙,网开一面:废为庶人,圈禁终身。其子孙若无参与,可保留爵位,削封地七成。”
这已是极大的仁慈。三人谢恩,被押下山。
处理完叛王,刘询继续完成祭祀。当他在泰山之巅宣读祭文时,旭日东升,金光万道,仿佛上天在昭示:大汉天命所归,不可动摇。
群臣伏地,山呼万岁。刘询将玉璧投入燎炉,青烟袅袅直上云霄,与晨曦交织成一幅庄严画卷。他闭目片刻,似在聆听天地回响,又似在平复胸中翻涌的波澜。
祭祀完毕,刘询单独召见雷被。“爱卿潜伏十年,功不可没。朕封你为关内侯,赐千金。”
雷被跪地:“臣不求封赏,只求陛下赦免一人。”
刘询眉峰微动,似早有预料:“何人?”
“淮南王长女刘陵。”雷被伏首,声音低沉,“臣在淮南王府十年,刘陵虽参与机密,却多次为臣遮掩。若无她暗中周旋,臣早已暴露。且……”他顿了顿,“她腹中已有臣的骨肉。”
刘询沉默良久。刘陵之名,他亦有耳闻——淮南王府的“翁主”,以智谋闻名,往来长安诸侯之间,为父王联络党羽。按律,她当与刘安同罪。
“你可知她在谋反案中牵连多深?”刘询缓缓问道。
“臣知。”雷被抬头,目光坦然,“她传递书信,联络诸侯,罪不可恕。但臣更知,她所做一切,皆为求生。淮南王以她为棋子,送往诸侯府中,她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筹码。”
刘询负手踱步,殿外风声萧瑟。他想起泰山之巅的青烟,想起自己那句“同为高祖子孙”——刘陵亦是高祖血脉,却生来便是宗室女子的宿命。
“可以。”他最终说道,“但我要一样东西。”
雷被屏息:“陛下请讲。”
“刘陵所知的一切。”刘询转身,目光如炬,“诸侯王府的暗桩、长安城的耳目、她经手的每一封密信、每一个接头之人。朕要她将功折罪,为朝廷肃清余孽。”
雷被身形微震。他抬首望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那张与戾太子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唯有眼底深处燃着一簇冷冽的火——那是猎手终于收网的笃定,亦是帝王权衡利弊后的精算。
“臣……”他喉结滚动,“臣代她应下。”
“你代不了她。”刘询缓步走下玉阶,玄色袍角扫过雷被低垂的肩头,“回京后,朕要亲见她。她若肯吐实,朕许她活命;她若有所隐瞒——”他顿住脚步,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刀锋上,“雷被,你今日为她求的情,便是来日催她命的符。”
雷被伏地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良久无言。殿外风声骤紧,卷起几片枯叶拍在朱漆窗棂上,发出细碎的裂响。
“臣……遵旨。”他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叹息。
刘询已转身走向御案,提笔蘸墨,在素绢上落下几行字。雷被不敢抬头,只听见笔尖游走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帝王偶尔停顿的呼吸。
“这是朕的手谕。”刘询将素绢折好,掷于雷被面前,“你持此物去廷尉狱提人,十日后未时,带至未央宫北阙。途中若走漏半点风声——”
“臣以性命担保。”雷被双手接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的性命不够。”刘询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却冷得骇人,“朕要的是她的命,也是你的。”
雷被浑身一僵。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淮南王府中一名剑术教习,刘陵不过总角之年,已能在庭前舞剑如飞。那时她笑着说:“雷师傅,我若为男子,必做这天下最自在的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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