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碎片硌着掌心,边缘一道细弧划过指腹。沈书瑶站在塔门口,夜风灌进来,湿冷,巷子深处的土腥味翻上来。她把碎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机油气,很淡。7321年的味道。她父亲的解析仪散出来的就是这种气味。
芸娘报数:铁环、铜铃、磁扣、第一块石片、薄片、竹片、第二块石片、第八枚。八件了。还差一件。
沈书瑶翻过第八枚,指甲沿边缘走了一圈。实心的。前七枚她也查过,都没有夹层。父亲把第八件放在塔底当明桩,真的最后一件在别处。
她靠在门框上没动。石室老人那句北面通道,走了回不到这扇门又响了一遍。另一条路是灰衣人说的烽燧。她选了烽燧。北面是退路,塔是归处,烽燧是父亲散在外面的锚点。灰衣人这时候出现在塔外,说明三角已经被激活了。
她跨出门槛。
灰衣人站在街对面米铺阴影里。夜风卷着碎纸从他脚边滚过,他不动,像一根钉进砖缝的铁条。
沈书瑶停在他三步外:石室老人把话传给你了?
灰衣人往前迈了一步,月光落在他脸上。下颌旧疤被机械喉压住半截:你父亲留了话,等人走完八件会往东南走。东南四十里有一座烽燧,枯榆底下埋着最后一件。
他为什么选你传话?
十二年前你父亲离开明朝的时候,老人膝盖已经废了。你父亲需要一个能把消息传到外面去的人。灰衣人把左手从袖口抽出来,断指处断面平整。我当时也是被追的人,他给了我活路。我替他传消息,他替我找落脚的地方。
沈书瑶看着那截断指,边缘有一圈暗色疤痕,细得像用针描过一圈。咬断的,不是切的。谁追你?
楚明河的人。我在7319年见过他的钟摆卫队,知道我留不住。灰衣人收回手,你到了烽燧,那件东西认不认得出来是你的事。我只能告诉你在哪。
他转身沿墙根走了。
萧烬羽从塔门内侧出来,机械左眼光纹压成细线:断指边缘的生物凝胶封口是7319年的工艺。明朝做不出来。他说的是真的。
沈书瑶面朝东南:石生,干渠能走?
石生从巷口探出半边身子:能。沟底干透了,踩上去没声响。臣白天去看过,沟里有新脚印,一双,昨晚踩的。
秦始皇跨出门槛,拇指按向剑格。空的。他停了一瞬收手垂在身侧:蒙毅守塔。天亮之前不管发生什么,塔门不能关。朕回来之前门开着。有人来闯,你人活着就行,门开着就行。
蒙毅从巷口阴影里走出来,左膝布条比早上紧了一圈:臣领命。陛下,还有一事。臣方才看到城墙上火把在往城门方向移,比入夜时多了一倍。天亮之后不是搜城,是封城。
秦始皇目光一沉:封城?
城门落锁,只出不进。天亮之前必须出城。
沈书瑶转身跟上了石生。
干渠两侧土壁比人高,月光照不到沟底。渠底干泥硬得像石板,踩上去只有细碎的沙沙声。沈书瑶蹲下去摸了一把表面,干泥薄薄一层,下面半寸潮的。水位消退不超过两天。那双新脚印踩在潮泥上将干未干的时候。
石生在一处转弯停住,手指按着一组鞋印,又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凹坑。膝盖压出来的,深度一致。他在等人,等的人来了,两人碰头后一起往东南去了。鞋印花纹是明朝百姓的麻鞋底,但脚跟压痕比普通人深。长期负重行军的人才踩得出这种力线。秦军的习惯。
石生继续走,步子压得更低。
干渠尽头被塌方的土石堵死。石生侧身挤过缝隙,对面蹲了几息打了个手势,安全。沈书瑶侧身挤过去,肩甲蹭到土壁,一块干泥崩落。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矮树林方向,鸟叫停了一拍,比正常间歇短了半息,又重新响起来。
林子里有人。
萧烬羽切换热信号扫描:一个人从林子边缘走过去,距离三十丈。踩到了枯枝,在绕路。热信号朝林子深处移动。
避开我们还是避开别的人?
不确定。他走的方向不是冲我们来的。
沈书瑶等了等,等鸟叫恢复正常,虫鸣重新起来,落叶被风吹散,才踩进林子。
地面的落叶厚得像一层毯,踩上去没声响。她蹲下拨开表层,露出下面被踩平过的硬土。多组脚印,方向重叠。踩得最深的一组,五个人沿同一条路线走了一遍原路返回。但这组中间夹着一组更浅的,步伐均匀,每一步落点都在同一处。
萧烬羽扫过地面:领头的比后面的人轻至少二十斤,步幅大两寸。他在探路,而且常做这种事。后面五个人跟着他的脚印走。三天前。落叶卷曲程度和表层灰尘沉降厚度都吻合。
沈书瑶站起来继续走。经过一处矮树丛时,她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比呼吸沉,比风声稳。机械关节冷却时的嗡鸣。
她停住。萧烬羽同时停住。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向前压了一步。
树丛后面的人没动。呼吸被刻意压住,但压不住机械喉过滤后的气音。和灰衣人一样的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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